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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路上穹锅子——红军馍的故事
阅读:449 日期:2018-08-101935年9月12日中央政治局俄界会议后,红一方面军一、三军团和直属纵队在党中央率领下于9月17日突破国民党鲁大昌部重兵把守的天险腊子口三道封锁线,先佯攻岷县城,给驻守岷县的国民党鲁大昌部制造了一个紧张气势,再折返直抵哈达铺。哈达铺当时只有一个连的兵力留守,一听腊子口失守,兵痞们一个个都跑掉了。18日,红军顺利进驻哈达铺,20日,党中央、毛主席到达哈达铺,张闻天和毛主席住在上街“义和昌”药铺,周恩来同志住在“同善社”。 哈达铺是红军长征途径川藏之后第一个汉人地方,属回汉族群众杂居地区。红军到哈达铺的当天晚上,为最大限度地不影响当地群众,部队没有进入人家借住而是冒雨露宿街头。虽然军队及指战员们病饿交加急需补充物资,但对群众的利益却秋毫无犯,让百姓们十分惊讶,甚至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军队。加之长期以来,回汉族群众陪受鲁大昌部队的欺凌和盘剥,对爱民的红军十分好感,像见到了自家人一样亲切。 红军到达哈达铺后,把搞好各民族的关系、做好民族宗教工作作为同军事政治活动同等重要的工作来开展。党中央高瞻远瞩,根据当地回族群众的生活习俗和禁忌,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及时制订颁布了我党最早的关于回族的民族宗教政策法规——《回民地区守则》。《守则》明确规定:1.进入回民地区,先派代表同阿訇(回教首领)接洽,说明红军北上抗日的意义,征得回民同意后,方能进入回民村庄宿营,否则应露宿;2.保护回民信仰自由,不得擅入清真寺,不得损坏回民经典;3.不准借用回民器皿用具,不得在回民地区吃猪肉、猪油;4.宣传红军民族平等的主张,反对汉官压迫回民。 杨成武将军在《忆长征》中写道:“哈达铺是甘肃的一个小镇子,盛产当归,回民占一半以上。据说越往北走,回民越多。中央军委考虑到我们进入了回民聚居地区,为了认真贯彻党的民族宗教政策,给我们临时颁布了《回民地区守则》。这个守则条目很多也很细,除了规定不得擅入清真寺,不得任意借用回民器皿用具外,还规定不得在回民住家杀猪和吃猪肉。”兰州军区原副司令员、老红军徐国珍在《长征路上筹粮》中说:“在此以前,各部队都进行了民族政策的教育,要求大家尊重回族同胞的风俗习惯。做饭时不准用大肉油,不准用自己的水桶到回民井里打水,不准进清真寺,清真寺门口由我派人站哨。红军指战员都自觉遵守上级的规定,没有违犯纪律的。这样,就得到了群众的拥护。红军每到一地,就受到群众的欢迎。”这些史实资料都真实、清晰反映了当时制订《回民地区守则》的社会背景以及红军与回汉族群众和谐融洽的关系。 毛泽东还亲自向战士们讲解回族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要求战士们尽量不要进村庄住宿,不要进入清真寺。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等中央领导同志同当地回族阿訇及宗教界人士促膝攀谈,还专门邀请少数民族代表召开座谈会,共商革命大计。党中央和红军指战员深入当地回族群众家中,访贫问苦,了解当地民族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等情况,自觉遵守《回民地区守则》的规定,受到了回族群众的热烈欢迎和衷心拥护。红军广泛开展宣传工作,通过颁布告、贴标语、散传单、举行军民联欢等形式,宣传党的各项政策及红军北上抗日的任务。在各村墙上和沿途道旁,都书写了“红军是穷人的亲兄弟”、“对回番民族不压迫”、“取消一切苛捐杂税”、“遵守政治纪律,争取抗日群众”等内容的宣传标语。《回民地区守则》虽然仅有百余来字,但言简意赅、内涵丰富,所规定的四条严明纪律结合了回民地区的实际,将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具体化,它用“不准”、“不得”等强制性用词来要求和节制部队,既有“军令”的威严力,又有政策法规的宣传性,既“保护回民信仰自由”,又“宣传红军民族平等的主张”,体现了党的民族平等政策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以及对回族群众宗教信仰、生活习俗的充分尊重,为红军休整、补充粮草、争取革命胜利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正如黄镇所言,“红军进入哈达铺的时候,当地百姓热情欢迎,好像我们自己是他们的家人”。群众被红军严明的纪律,尊重民族习俗,关心爱护穷人,对民族群众一视同仁的举动所深深打动,很快消除了疑虑,他们热烈欢迎红军,主动腾出屋子,送来柴火和开水。“义和昌”药店老板腾出他家后院的平房,邀请毛泽东、张闻天住进去。 自从翻雪山、过草地以来,人烟稀少,给养困难,红军战士骨瘦如柴,体质很弱,已经几个月没见到油盐和大米、白面,每天仅以炒青稞和冷水充饥,再加上长途跋涉,广大红军指战员衣衫烂褛,身体相当虚弱,行军中常见路旁有同志无故地就倒地死了。一位哈达铺老人地回忆说:“那些战士们衣着单薄,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给他生洋芋(土豆)也啃着吃。一路上,冻死饿死的不少”。所以,红军到达哈达铺后,迫切需要进行休整,添置衣服,补充营养,恢复体力。 当时,哈达铺人口稠密,语言相通,文化比较发达,盛产著名药材当归。四川、陕西、河南、山西等地客商常年在这里经营药材,商业活跃,种类繁多。街道两旁382家店铺几乎一家挨着一家,而且货物比较齐全。同时,由于哈达铺地处甘肃省的边缘,交通不便,物产运不到外地,故东西十分便宜。当时,买一头一百来斤重的肥猪,五块大洋就够了;一只肥羊,只需二块大洋;一块大洋可以买五只鸡,一毛大洋也能买十来个鸡蛋。腊子口一役,敌鲁大昌部惊魂未定,未敢对红军发动进攻,使红军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为迅速补充体力,党中央决定在此休整,红军总政治部给每人发大洋一块,甚至提出了“大家要吃得好”的口号。一时间,哈达铺街上的店铺生意兴隆,利市翻倍,人人欢天笑语。 在哈达铺上街有一户回族马姓人家,男主人叫马世友,69岁,女主人叫马赛和,64岁,当年红军来时,经营作坊的是他们的父母和奶奶。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小生意人,家中经营着一个手工烤制馍馍的作坊,本地人把他家的馍馍叫“穹锅子”,顾名思义就是馍馍在特制的磨具里用慢火焖“穹”而成,他家穹锅子外焦里嫩,口感酥软,香甜可口,与众不同,是用流传了几代人的铜制磨具做成的,磨具由上下两个直径约18厘米的圆口铜锅组成,高约10公分,用的时候上下合上就可以了。穹锅馍制作工序复杂,切要花费大量时间。隔天晚上先将面兑了酸水在一口大土陶缸里活上,静待十几个小时启发,全家人凌晨4点起床,男人们在专门的床坑里烧木炭火,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做穹锅子馍,一火二碱三匠人,火是第一位,穹馍的木炭要提前烧透,褪了高温正好,这样焖穹出的馍馍才会色泽黄亮,口感酥软。手指灵巧的女人们做馍馍,把发好的面团兑了温碱水,打几个鸡蛋,放少许清油在里面,揉匀,苫布,再次醒发,等面开始恢复弹性,用刀轻轻地在面团中间划开一道口子,看见面团的横截面上气泡均匀,说明酸碱度刚好。 日常生活中,做好绝佳面食不容易,但回族妇女像有天生的本领,能够驾驭自如。马赛和说,她的婆婆和奶奶做穹锅子从来不把面切开看气泡,有经验的人只要把面拿在手里揉捏,待面团表面光滑如玉,不沾案板,就知道面的酸碱度如何了。面揉好后,再将面团揉匀切成等份剂子,用擀面杖擀开,抹上用当地蔓菁清油拌好的香豆粉和姜黄粉,一半青一半黄,或者二者混匀,抹好后卷起来,切成约一寸长的小卷筒,立起来就是一个个花瓣,有的人把姜黄粉和香豆粉分开抹,可以分别做出两种颜色的穹锅子,有的人把二者混匀一起抹,做出的馍的颜色黄中带绿,翠而不俗,特别鲜艳,而有的人心思极巧,喜欢把姜黄粉抹在一边上,剩下的面皮上全部抹上香豆粉,这样卷出来的时候,小卷筒里面是黄色的花心,外面是绿色花瓣,翡翠一样漂亮,光是看着生面卷就是一件艺术品呢!也可以,小卷筒放进提前温热好的磨具中,先在磨具中间放2个抹了姜黄粉的小卷筒,当做花心,边圈放8个抹了香豆粉的小卷筒,凑够十个小花瓣,围成一个大花,用筷子把10个小卷筒边圈夹一夹,使小花瓣相互挨挤,紧致一体。做好后,还要在面团表面刷上一层薄薄的清油,再合上盖子,拿到提前烧好的木炭灰坑里埋好,7--8分钟翻动一次热灰,差不多20多分钟,一个个穹锅子就做好了,打开铜锅子,一股伴随着香气的热浪直扑脸颊,看到的是一朵金灿灿、黄澄澄的莲花,有的人也喜欢叫莲花馍,但大多数人都直接叫穹锅子。所用的香豆粉和姜黄粉均是本地所产,色泽鲜艳,香气馥郁,不仅如此,姜黄还是一味中药,能行气破瘀,通经止痛,治疗跌打损伤,亦食亦药。 床坑里一次可以放大概十五个磨具,只要开始做穹锅子,男人女人没一个闲的,一两个小时下来,人人汗流浃背了,看到近2米的案板上摆满了香喷喷的穹锅子,全家人笑逐颜开。这个时候,天色也已大亮,出门的男主人才准备收拾穹锅子上街卖呢,到家里来买穹锅子的人已经叫大门了。马世友夫妇俩做的穹锅子面白,油多,分量足,口味佳,香豆粉、姜黄粉都是自家亲手做的,从不用劣质的,自然口感别具一格。 当年红军到达哈达铺时,是马世友的父母和奶奶在经营作坊,说起当年从父辈那里听来的毛主席、周恩来、朱德及红军战士们吃穹锅子的故事,马世友和妻子滔滔不绝。 红军尊重回族群众宗教信仰,不伤害回族群众利益,群众很是欢迎。看到战士们骨瘦嶙峋,缺吃少穿,大家纷纷拿出吃的穿的送给红军,有拿鸡蛋、馍馍、新洋芋的,有拿新鞋、袜垫、新衣服的,都把红军当成自家亲人了。马世友的父母正当盛年,勤勉顾家,生活不错。听说清真寺要选几个代表慰问红军,全家人背上做好的穹锅子,拉着奶奶与回族群众来到“义和昌”药铺看望毛主席和红军,大家拿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堆了一炕的慰问品。琳琅满目的东西让红军战士大开眼界,尤其看到金黄的穹锅子,可把红军战士们惊喜坏了,大家都是南方人,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北方面食,一个个舍不得吃,光顾着拿在手里细细地看了。毛主席知道有回族老人和群众来看望红军,特别高兴,与张闻天、周恩来、朱德等人一同把大家请进堂屋,大家坐下,嘘寒问暖,像亲人闲话拉家常。毛主席拿着穹锅子对张闻天、周恩来和朱德说,来,尝一尝,听说这个馍馍特别香,真是好得很啊!于是战士们也跟着一个个都吃了,唇齿留香,余味甘甜,人人赞不绝口。 当大家正吃得欢,高声笑谈的时候,邓小平同志也来了,右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显得非常神秘,进门就说,大家猜猜,我带了啥好东西?话语刚落,却看见满屋子的好东西当中居然也有穹锅子,大声说,哎呀!这里怎么也有‘穹锅子’?我和警卫员上街时看到的,人都说上街马家的穹锅子最好吃,迟了就买不上了呢!再一看,马家的老奶奶也在,赶紧询问起穹锅子的来历。邓小平同志平时就是一个喜欢美食的人,最拿手川菜,辣子鸡做得好,自然对穹锅子十分感兴趣,与老人相谈甚欢。 毛主席拉着回族老奶奶说,老人家,这个‘穹锅子’馍馍很好吃,名字特别,样子也好看,形如莲花,预示着咱们老百姓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富贵吉祥!实在是跟我们红军有缘啊!走过这段路,想吃这个馍馍再也办不到,这是军民之间的连心馍、红军馍呀!老奶奶激动地握着毛主席的手,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一刻也不想松开。 军民一家亲,暖心的话儿说不完。主席当即让炊事员特意准备了清真餐和回族群众一起会餐。餐后,红军收下东西执意要付给群众钱,群众们死活不要,大家推过来攮过去,像扯大锯一样谦让,钱却塞不到手里,惹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合意融融。红军如天降神兵,群众爱都爱不过来呢,谁还要几个小钱!没办法,战士们纷纷走进群众家中帮忙打扫卫生,修葺房屋、院墙,有啥活抢着干,乐得群众一个个嘴都合不拢了!有的战士还跟着回族妇女们钻进厨房学做馒头、油香、果子(油炸的面食)和尕面片呢。 老奶奶回到家中,动情的对全家人说,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的穹锅子手艺已经流传三辈人了,是红军吃过的馍馍,你们一定要把这个手艺一直保持着传下去,分量要足,能多赚钱就多赚钱,不能多赚钱就少赚钱,但是千万不能掺假,不然,就对不住毛主席和红军了。毛主席和红军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啥都舍得,恨不得把身上的肉都割呢!马赛和说,这些话都是奶奶的原话。 毛主席和红军吃马家穹锅子的事一下子在大街上传开了,人们纷纷上门购买,老马家门庭若市,穹锅子供不应求,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全家人忙的不亦乐乎。几天后,红军连夜悄悄北上。第二天早晨,大街上没了红军的身影,显得空荡荡的,老奶奶想念红军,由于没有送上一程,老人伤心的哭了一场。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噩耗传到哈达铺,老奶奶和寺里的老人们放声哭了一天,哈达铺的老百姓,谁也无法忘记当年的毛主席和红军啊! 1935年,回民守则的颁布,使得红军与当地群众融洽相处,在饮食、住宿、伤病员医治等方面得到群众的大力帮助,迅速恢复了体力,部队在哈达铺得到了给养和修整,顺利完成了“整编”。经过两万多里被围追堵截的艰难险阻,红军将士终于望见了胜利的曙光,党中央、毛主席在这里作出了到陕北建立根据地的历史性决定,赢得了“到陕北去”的宝贵时间。 日月流转,沧海桑田。战火的硝烟散尽,历史的记忆难忘,人们怀念红军,想念毛主席,“吃水不忘挖井人”。哈达铺人民在红军长征精神的引领下,奋力拼搏,勤劳踏实,逐渐走上了和谐小康致富之路。如今的马家穹锅子也已流传了近5代人,马世友夫妇俩虽已年事渐高,但依然每天早早起身,开始一天的忙碌,像父辈们一样纯手工制作自家的穹锅子。如今,在哈达铺,他家的穹锅子早已是一大特色地域美食,是红色故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不仅卖到了周边县区及省城兰州,还被当地群众及八方游客亲切地称为“红军馍”。 当地花儿中唱到: 哈达铺,好地方,当归花儿开生意旺咯。 鲁大昌,大坏蛋,肚里装哈着心肠坏咯。 哈达铺,好地方,红军来了么人欢喜咯。 毛主席,大恩人,笑着穹锅子都吃上咯。 (作者简介:赵新平,女,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西部散文家学会会员、甘肃省作 协会员、陇南市作协会员、宕昌县作协主席。 通讯地址:甘肃省宕昌县档案局(工作单位); 邮编:748500 联系电话:13830945539,电子邮箱:gszhxp@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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